和K在藝術中心看了《草間弭生：愛慕自己》。這位快要八十歲的老太太的執拗可愛和奈良美智筆下的那些大腦袋bob頭女生很像吧？側頭睥人的神態也很相似。對dots的偏愛、畫布上對網絡和細節主義的堅持、工作室的紅南瓜和海邊的黃南瓜都讓人感到無比親切：現代世界的混亂複雜，就用童真和非理性去應對罷；那些看似無意但用心構造的平面空間結構、散亂的線形、點群和眼睛通過不斷複製繁衍結成精密網絡互相關聯，黑和白／有與無的交錯就似沒有一刻停歇的無意識活動，偏執、焦慮、幻生，在反覆中失去存在感、抵達無限虛空。或者就造一個南瓜，把自己藏起來。

對不起，我又開始分析。顏色的相撞，圖案的勾搭，蝴蝶和臉頰，明明都是從本能上催人開心的美術存在。但“forever love”系列中臨近末尾的那張，黑色背景里無數只眼擁擠羅列的景象，和小時候我常常在幻象里看到的圖景幾乎一模一樣。助手小姐問：“他們問你想怎麼介紹自己，是抽象藝術家呢還是前衛藝術家？” 草間弭生很認真地說，“我是前衛藝術家”。

57年去到紐約，會在工作室里坐在梯子上日日夜夜地對著油彩揮筆作畫，有時候累到被送去醫院。成为60年代纽约前卫艺术风景之一，与Andy Warhol等人一样书写性反叛、反战等时代关键词。 

68年拍了Kusama's Self-Obliteration在第二屆實驗短片節和其它一些電影節上勝出，同時期在歐洲展出藝術作品。

73年回了日本，除了藝術創作，還開始寫作。83年出版小說《克里斯多夫男娼窯》。

86年之後開始國際個展，展出地包括紐約CICA、MoMA，威尼斯雙年展等。

94年開始露天雕塑創作，除了日本國內一些公共場所，還有踩到法國、比利時。

00年之後頻頻獲奬，名目不聱述。

简历上当然不会包括“童年时期父母婚姻不幸，被派去跟踪父亲到红灯区”这样的纪录，或者“在母亲身边无法创作，因为她总是歇斯底里的状态...把我的画都撕掉，颜料盒也往外摔，扔到七彩”，成功除了才能和努力，少不了热情——八十高龄仍可以一整天在白纸上画细部画到眼睛流泪，“我希望可以活个三四百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作”——和自信：“我是天才” 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 “任何人的藝術作品都不如我棒” （讀完自己寫的詩後）“wow怎麼會有這麼傑出的詩歌作品啊”“我的人生就是一件藝術作品，沒有人能過我這樣的一生，所以沒有人能創作出比我更厲害的作品了” 當問到“如果用爬山來比喻你現在的狀態，你到了哪個階段呢” 回答：“我希望爬到这座山的顶峰还能爬到下一座的顶峰”

其实都是一早就懂的道理啊，不是吗，热情和自信。可能是在匮乏的时候才获知其可贵吧。我和K在agnes b的小剧场里靠肩坐着被草间弥生感染到不停地笑——她和演员们一起摇晃起腰肢来啦，还用招牌大圆点让北野武不苟言笑的黑西装看起来滑稽可笑——散场后我对K说，还是艺术能叫人开心呢（针对目前的枯燥生活），而Yayoi Kusama真是很厉害啊，K回答“对啊可是这些东西你要长大了才能看明白”。

YK说她希望活个三四百岁，可是从不服输的她也不得不附和着画廊的年轻助手们说“是啊我到暮年了”，并在画作后方签了生老病死四个字。衷心希望能看到更多可爱作品。影片结尾她顶着鲜红色bob头假发站在清晨日本小城的干净街道中央，两旁是夹道随同的工作人员，举着50幅硕大“love forever”系列黑白作品缓慢前行，让人产生强烈的祭神般的仪式感，然后她在voice-over里“感谢我的纸和笔墨”，荒腔小姐啊，你看，草间弥生也和你一样满腔爱心：） 

 

 

 

Yayoi Kusama's work at Matsumoto City Museum of Art Entrance （松本市美术馆） 

 

Link：Yayoi Kusama Official Site

 

 

T.S.Eliot有一著名文論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卞之琳譯文見此），講藝術傳統和個人才能的關係，大致是強調社會的文化歷史傳統在藝術作品中的重要性勝於個性價值，聲言“詩歌作品中是沒有甚麼個性可言的”，“詩人不過是一個工具”，這無疑和Roland Barthes後來宣告的作者之死裡應外合、否定了傳統作者做為意義始作俑者的權威地位，其对美學和文體的重視也開啓了文論史上新批評派的文本細讀傳統——當然，數十年後，Eliot自己否定他是新批評的一員、否定新批評論者對《荒原》的“反應一代人的幻滅”之大帽子解讀，並針對細讀癖譏諷其為“榨檸檬汁式的批評流派”（the lemon-squeezer school of criticism）——E和新批評派之间的關係暫不聱述，要指出的是，E所強調的賦予個體表達以具體形態的宏大社會“傳統”不是意識形態，而是美學傳統，它對藝術家的個人情感產生的作用就像催化劑；藝術情感是非個人的（E將藝術情感區分於個人情感），簡言之，E的公式是：材質＋個體印象/經驗＋催化劑（傳統意識）＝藝術情感

E的論述自然有其局限之處（別忘了它寫就於1919年），在他以外也有大把的人就傳統和個性的辯證關係撰了文發表意見（我們這個時代，除了意見還有甚麼），而我貼了《別來敲門》的海報以後突然想起艾略特，之意當然不在E。今年看了很多文德斯，各式各樣的公路片和紀錄片，一直看到這部05年作品，突然看到凌駕於公路情結之上的好萊塢影業的西部牛仔傳統（雖然以戲中戲的reflexive方式）、Walker Evans對大字招牌的熱愛和所擅長的藍天白雲襯托的小鎮建築特寫、Edward Hopper的孤獨油彩空間構圖...搖滾歌手兒子和其朋克小女友讓人忍俊的鬥氣讓人想起賈木許《三個藍月亮》，而那個瘦小戴金絲邊圓眼鏡的探員謹慎又古怪有一點兒像大衛林奇《雙峰鎮》里那一位不是麼？你現在知道文德斯銀幕里的那些寂寞，出走，自由主義，消解在運動（movement）中的沈默，被辜負或措置拋離在時間軸某端卻一直在時空的維度里蜿蜒的情感，全部有其催化劑。

我忘了說台本有些太過drama又矯情，幸得三位女主角（母親、情人、女兒）性格壓人，表演傳神。

 

 

 

 

 

may '07 @ cambridge

 

我不曉得鯨魚是否願意被安置在這裏的。現在已經想不起來初次邂逅它的情景。大概是屏息著徑直走到它胃部的位置停住，凝神想像了一下在它的肚子外面，海洋溫柔搖晃的韵律。 

據說finback是世界上第二大的鯨類，僅次于藍鯨。這一只是男生，1865年11月在sussex附近的海灘上擱淺死亡。死后有四萬人來參觀。它活著的時候體重大概達到了80吨，身長70尺，10到13歲的時候性成熟。鯨魚寶寶的孕育期是11個月，哺乳期半年。喜好孤獨。

 

三年前，回到紐約，在舊公寓寫郵件：照片上二人看起來仿佛合格戀人，而夏天就像一場夢。

二年前，即將重返香港，在舊公寓寫郵件：我右手邊的墻外是踢球的孩子們在樓下喧鬧；無限遠的左手邊是妳，但我看不到。

一年前，雅加達辦公室，開始用gtalk：妳現在不搬去倫敦，一輩子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九個月前，被勸去倫敦的人回了香港，在gtalk上收到的玩笑：妳是不是結婚了沒有告訴我。

兩天前，在紐約舊公寓，一邊收拾舊物一邊gtalk：一切都是老樣子。

以燙傷了一只手為理由，沒有接下去。

blogbus 寫：巳时  鸡栖于莳，河清定

All you need is love today, and you have an excellent shot at receiving what you want. Unfortunately, a pleasant day or two won't necessarily cement a long-term relationship, but it still might be a sensual surprise that you remember for a long time...